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的理论计算机科学家Scott Aaronson，在9月15日的博客长文里说了一句二十年前的自己绝不会说的话：“奇点已经开始，只是分布得极不均匀。”（The Singularity has already started; it's just wildly unevenly distributed.）他还在洗碗、剪脚趾甲，但他预计自己不会再因为“被需要”而证明一条定理。
这篇题为《The Age of Wonders and Terrors》的文章，写在一周数学界地震之后。9月8日，OpenAI宣布其内部多智能体系统找到了三维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在有限时间内形成奇点的构造，并发布166页证明文档与Lean形式化验证——这是克莱数学研究所七个千禧年问题之一，悬置约九十年。OpenAI称无意领取100万美元奖金，并表示是否有任何人类有资格领取尚不清楚。据Aaronson估算，这道题烧掉了至少约1500万美元算力，而截至他发文时，“大概还没有任何一个人类读懂了这份证明”。
争议与成就同样醒目。OpenAI的公告比纽约大学数学家Tristan Buckmaster与Anthropic研究员Levent Alpöge的声明晚约12小时，后者声称先用同类方法推进了相关方程。Aaronson引用Quanta的报道指出，两边的叙事对“发生了什么、应该发生什么”存在纠缠不清的分歧——OpenAI坚称其研究人员与智能体在公开发布前未见过Buckmaster与Alpöge的工作，但也无法排除脱敏的产品使用数据对模型有帮助。可以确定的是，双方都建立在一个人类开创的方法之上：Diego Córdoba与Luis Martínez-Zoroa近年开辟的级联层策略。Aaronson没有裁决这场优先权之争，但留下了一个关键问题：“OpenAI到底知道什么、什么时候知道的？”
真正让数学圈坐不住的，是文章里那份清单。Aaronson列了过去一个月被AI证明或辅助证明的长期开放问题：雅可比猜想的反例、经Lean验证的费马大定理（Anthropic上周完成）、量子复杂性理论中悬置多年的QMA/QMA(2)分离与Watrous disentangler猜想。他说，arXiv上几乎所有他感兴趣的新论文，致谢段都带着“AI statement”，从“我们的主要结果完全来自GPT-6，但我们理解了它并为其负责”，到“作者没有为任何事使用AI”。
他还转述了一条明确标注为传闻的消息：在纳维-斯托克斯事件招致敌意的公众反应之后，AI公司正把一些“非常重大的问题”的解法压在手里，打算想出更好的处理办法再说。沃顿商学院副教授Ethan Mollick转发时声明自己“平时不传谣”，但判断这条消息来自掌握内部信息的人，可信度不低。纽约大学数学教授Scott Armstrong更进一步，称OpenAI至少从7月的国际数学家大会起就压着“数百个”数学证明没有发布。这些说法目前仍属传闻，没有公开证据。
Aaronson的措辞带着罕见的个人色彩。他说哄孩子睡觉时，会感到胃部发紧：他们可能拥有怎样的未来？13岁的女儿开玩笑说，如果她想当数学家，“看起来大概还有两周时间”。他把数学期刊的审稿困境比作《指环王》里刚铎人固守城墙等待兽人大军——审稿“必须”部分交给AI，否则无法处理论文洪流。
这篇文章没有给出答案，它更像一份证词：最谨慎的怀疑论者已经更新了立场。当“奇点已经开始”从一个亚文化口号变成主流学者的判断，争论的重心就从“会不会”转向“以什么代价”。而代价的第一份账单，可能正躺在那些被压住的证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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