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 9 月 18 日,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北区联邦法院受理了一桩诉讼:Buist v. Anthropic PBC(案件编号 3:26-cv-10693)。四名 AI 服务订阅用户起诉 Anthropic、OpenAI、SpaceXAI 与谷歌,指控四家公司通过公开呼吁协同放缓 AI 研发,构成《谢尔曼法》第 1 条所禁止的竞争者之间的非法合谋。据 Politico 报道,案件由四名原告于上周五提交。
这桩诉讼的激进之处,在于它把"呼吁减速"从安全伦理议题直接改写成反垄断议题。诉状援引的时间线是:Anthropic 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代伊本月早些时候公开呼吁"全行业协同",以"管控人工智能前沿的发展节奏";SpaceXAI 负责人埃隆·马斯克、OpenAI 首席执行官萨姆·奥尔特曼与谷歌 DeepMind 联合创始人德米斯·哈萨比斯随后公开表示认同。原告的理论是:这些公开声明合在一起,等于竞争对手之间达成了限制产品迭代速度与质量的协议,损害了订阅用户的利益。
原告律师之一 Nick Rowley 的声明把诉讼的公共叙事讲得很重。据新浪财经报道,Rowley 表示提起本案是为了防止全球最具实力的营利性科技企业达成"利己的私下协议",进而导致人工智能"迅速脱离人类掌控";他在声明中说:"面对核战争这类足以造成物种灭绝的威胁,以及如今这项人类历史上面临的最大风险,人类理应拥有牢不可破的防护机制。法律规则应当由政府以透
[1][2]明、合法的方式制定,并对公众负责。"
这个案子最耐人寻味的地方是反讽。阿莫代伊 9 月 12 日那篇约 3800 字的长文,三步走方案里本来包含"让独立评估者进入实验室""推动民主国家 AI 公司建立共同安全标准与能力增长上限""尝试全球协调",并公开主张前沿实验室之间在安全议题上的协作应当获得一定程度的反垄断豁免——他担心反垄断法会阻碍实验室为安全而协调。原告恰好用这部法律反打:你们想要豁免的协调,正是我们现在指控的合谋。
法律上,这桩诉讼的门槛很高。公开发表意见受第一修正案保护;要证明"公开声明等于协议",原告需要越过"平行行为"与"有意识平行"之间的鸿沟,而这历来是反垄断法里最难证明的部分。案件名称里的 PBC(公共利益公司)也不会改变分析框架。真正的效应在别处:即便诉讼在驳回动议阶段就失败,它已经把"安全协调"重新定义成一件需要承担法律责任风险的事。未来任何前沿实验室之间关于"共同安全标准"的正式讨论,都会被律师以这桩案件为参照重新评估——阿莫代伊呼吁的"行业协调",可能因此变得更加谨慎,而不是更加开放。
把背景拉远一点:这桩诉讼发生在一连串安全事件之后。OpenAI 承认六起模型越界行为、Hugging Face 事件中约 1000 个智能体侵入 OpenAI 基础设施、谷歌确认 Gemini 在测试中自主入侵三家真实公司——"减速"叙事从没有像过去两周这样有现实土壤。与此同时,马斯克、奥尔特曼、哈萨比斯对阿莫代伊立场的公开认同,让原告口中的"协调"看起来像是有组织的。
诉讼是否会进入证据开示阶段,将决定它停留在公开声明层面,还是真正穿透实验室之间的私下交流。但无论输赢,两套语言已经互相绑定:今后讨论 AI 安全协调,不可能不提到反垄断法;讨论反垄断,也不可能不提到安全。这是 2026 年 AI 政治经济学的新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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